花朝节里的软萩粑

2026/04/08  浏览量:   作者:倪金元  来源:罗田老促会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我到离家七里的地方上小学。每逢农历二月十五“花朝节”,母亲总让我带上十个左右的软萩粑送给老师,“分配”原则是,班主任三个,任课老师每人两个。地处大别山腹地的罗田山乡民众,素有尊师重教的传统,过“花朝节”送软萩粑给老师品尝,是千百年来一直流传下来的风俗。饱含乡亲们对辛勤园丁的一片深情。老师们也深解其意,一般也不推辞,欣然收下,只是让学生带话回去感谢家长的厚意。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软萩是罗田山区独特乡土资源孕育的地域蒿类植物。每年惊蛰节一到,阵阵春雷就像吹响了万物复苏的号角,草木萌动,鸟鸣虫唱,自然界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于是,在罗田山乡广袤的山冲、平畈的稻田里,一棵棵软萩就探头探脑冒出来了,开始生长,嫩嫩的绿叶儿上长着一层白白的绒毛,有种纤尘不染的柔美,并散发出微微清香,醉人心脾。稻田中的泥巴湿润润的,水汽氤氲,软萩带毛绒的叶片上便沾上了水汽,并凝结成小小的水珠,晶莹透亮,使绿莹莹的软萩格外娇羞可爱。

临近“花朝节”了,母亲邀上同村的婶婶们,手挎竹篮,走进稻田,一边说笑,一边采掐软萩。她们弯下腰,或干脆蹲着,极有耐心地寻找一棵大叶肥的软萩采掐着,既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容易将稻茬青草杂物或泥土带进竹篮;慢了,老半天只有一小捧。因为软萩不是整棵能食用,而是要采掐上端嫩茎和几片叶子。这样做出的软萩粑才鲜爽可口,回味绵长。

采掐的新鲜软萩拿回家后,母亲将其倒进清澈的水中漂洗,剔除杂物和泥土沙,反复三至四次后,再捞出放进筲箕中滤干水后备用。

在边漂洗软萩时,母亲又将上好的糯米淘洗干净,用水浸一天把时间,水中还要放一把镰刀或旧菜刀,相传能驱邪避毒。糯米浸泡好后再滤干水,用石碓舂粉。母亲舂碓,年迈的奶奶筛粉,糯米粉又白又细,再留一小部分在碓臼里,将清洗晾干的软萩倒入一起舂碎,形成软绵绵的软萩与糯米粉混合的泥团。

接着,母亲将清香软萩糯米混合的泥团拿回家,用温水将其释稀成浆糊状,再按比例倒入糯米粉一起糅和,越揉越软,泛着浅浅的青绿色,十分好看。这时,母亲扯下一坨,稍稍捏成“小窝”状,把黑芝麻拌糖、红绿豆沙、葱花炒蛋、腌菜腊肉丁等不同的馅,放进“小窝”里,又将“小窝”捏拢封口,双手合掌轻轻按平,顺势放在烧热的铁窝里烙熟。灶里的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掌握火候十分重要。这样烙熟的粑才表面酥脆,吃下去只觉香中带甜,清香糯润,妙不可言,人人都喜欢吃。

山里人过“花朝节”,吃软萩粑,像过端午节吃粽子一样,千百年来在罗田山乡绵延不绝。母亲总是用尽心思,大显身手,将做好的各种花色的软萩粑,拿出一部分送给左邻右舍。别人也是一样互送,互相评品,谁都怕比输了,称得上是一件做软萩粑的“赛事”哩。

只是令人惋惜的是,随着打工潮的兴起,乡村大多数青壮年男女外出务工,留守老人年纪大了,体力不济,老眼昏花,难下田采掐软萩了。加上并校到城镇,农村学生住校,“花朝节”给老师送软萩粑的风俗在罗田乡村逐渐消失了。

近些年来,人们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向往回归自然,吃天然绿色保健食品风气逐渐兴起,“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时令小吃软萩粑一下子“俏”了起来。于是,罗田乡村一些专业合作社抓住时机,广泛发动群众采掐软萩,建立加工作坊,并将真实的制作过程“晒”在直播镜头下,生产各种特色馅的软萩粑,打消了消费者对产品品质的疑虑,再利用真空包装保鲜,通过电商销往各地。一些远离家乡的罗田游子通过网购重温家乡的风味,品味到浓浓的乡愁。这样一来,产品供不应求,经济效益十分可观,农民的收入也增加了不少。

年年花朝节往还,岁岁软萩粑飘香。“花朝节”前后,产自罗田山区满口余香的软萩粑端上了越来越多家庭的餐桌。

 

编辑: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