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1 浏览量: 作者:袁秋华 来源:红安老促会
都说革命老区红安“塆塆有红军,村村有烈士,山山埋忠骨,岭岭皆丰碑。”百年风云转瞬即逝,无数的先烈铭记史册。时光易老,记忆犹存。可也有很多世事淹没在历史的长河,无数无名英雄和烈士已概莫能知,即便是载入史册和烈士英名录的知名烈士,亦是只有简短的记述。幸而百十年来,坊间仍在世代口口相传着过往烟云,很多口述史实仍令人不胜唏嚧慨叹。近百年前,土地革命时期的“木兰山72好汉(游击英雄)”,据说当年党史革命史研究也只考证到了60余人,官方多只有简要记载,尚有多人音讯全无,甚至连名字都不知其详。

经查实红安烈士英名录(档案页面核心信息):
徐书宏,男,党员,1903年出生,红安县觅儿公社段家田人。1927年参加革命,1930年3月6日牺牲。
徐书宏同志,学生出身,1927年参加农民自卫军,参加了黄麻起义,坚持黄陂木兰山地区的革命斗争(打游击)。是黄安县南早期党的组织者和领导者之一,曾任红一军31师某团政委。1930年3月,由于叛徒出卖,不幸在黄陂木兰山下陈家田被敌人捉住,杀害于黄安县南八里塆东大河边。

在红安县中心烈士陵园(七里坪)徐书宏纪念墓褚红色大理石墓碑上亦刻印着相同文字。
经查核史料《红四方面军战史》和《红四方面军人物志》载有:徐书宏(1906--1930)湖北红安县八里区人。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11月参加黄麻起义。曾在红31师任团政治委员,1930年3月在黄安作战牺牲。
其生年应为1903年(见下文陈述)。1930年4月,根据中共中央指示,红十一军三个师合编为红一军,1931年1月,红一军又与红十五军合编为红四军,后来成为红四方面军的重要组成部分。(红十一军是红一军的前身,1928年7月成立,是鄂豫皖苏区最早的红军正规部队,源自黄麻起义农民武装鄂东军。)故而英名录和墓碑记述中的“红一军”应为“红十一军”(见下文中烈士纪念馆陈列展示的记述)。
官方文史记载和史料核查,均已确证徐书宏真实身份,但均未详细记述其家世和生平,尤其是其牺牲前后情形概莫能知。幸而近日访问到其嫡孙徐绪略、徐绪勋二位老人,抢救性发掘到三代口口相传下来的史实,根据徐绪略老师口述和家谱记载,稍作整理记录如下:
祖父徐书宏,谱名显进,字菊峰,生一子达仁,又名国明。独子国明生二子绪略、绪勋。伯爹(伯祖父)显举,字文彬,号少峰,弟兄二人均是烈士。
祖父曾在原武汉中学读书,其间改名徐书宏(意在读书宏志)。1925年加入党组织,后受董必武派遣回红安(原黄安)闹革命。当年与吴焕先、王鉴、王秀松、江竹青(两人为3l师某团军政主官)、周纯全、李先念、詹才芳、詹学道等都熟,并在一起为伍。
过去家庭可能是开斗行(粮油加工买卖)或屠宰行,老屋里现在还存有宰具、粮具等旧物件。因为老家段家田离老觅儿寺街很近,可能是既做了小生意,又在家种田,家底应该好过日子,不然祖父怎么能去武汉中学读书?
祖父牺牲时我父亲徐国明才一岁多,奶奶(刘氏)跑反躲到麻城宋埠龚姓人家,叫婆婆为干娘投靠。风声平静些后才回家,可家已被拆毁,塆里地主势力要奶奶磕转头(满湾家家户户见人磕头)谢罪,才得安身。烈士遗孤徐国明(1926-1993),抗日战争时期曾在黄安七里坪三圣庵上中学(时黄安中学被迫搬迁至此),此后至襄樊投靠其舅爷的棉花行当学徒,公私合营后参加工作,1957年被襄樊市手工业管理局推荐到中央手工业干部学校(校址在北京)进修学习一年,曾与当时中央领导人和北京市机关干参一道参加过京郊十三陵水库建设的义务劳动。结业后在襄樊市物资局机关工作,1986年退休。
大伯爹徐少峰受我祖父影响,也参加了农民运动和土地革命,后失踪不知去向。伯奶(徐少峰妻袁氏)曾说过,伯爹走时曾说:“我走后有什么事,你们就找吴焕先、周纯全。”并说她自己也与王鉴的妻子夏国仪熟(均是早期革命领导人、烈士)。后来好像还收到从延安寄回家的信件,署名“徐少峰”。那他可能会是跟着红四方面军西征和长征了吧?20世纪80年代末期被认定为红军流散人员,并被批准为革命烈士。
红安烈士英名录中记载:“徐少峰,又名徐保奎,一九二五年冬参加董必武同志举办的农讲所,次年回乡从事农民运动,带领农民清算了他的伯父,外号叫“扁担二老爷”的大地主,给了农友极大的鼓舞,一九二八年调开封做地下工作,一九三三年不幸被捕,后下落不明。
稍事休息后,徐绪略老师又深情回忆了口口相传下来的旧闻逸事,声音哽咽地讲述了祖父徐书宏在木兰山被抓,后在八里塆被杀的情形。
当年红安(黄安)土地革命轰轰烈烈,但县北是区域中心是红区,县南则基本还是白区,离武汉国民党统治中心近,地主势力大,有红枪会、大刀会等地主民团组织。在县南搞革命比在县北还难些,还危险些,本塆地主和农协会两派势力就势不两立、水火不容。20世纪三十年末(1938年)徐姓续谱时,竟在祖谱序言前写上了“变狗变猪,世代不与共匪同槽”,解放后主持续谱的族人吓得到处找谱牒想逐一抠去该字样,可见当时的阶级仇恨和土地革命形势的激烈程度。
祖父随队伍到木兰山打游击,驻扎在陈计冲,因患严重眼疾,眼睛疼,生活不便,就托人将奶奶刘氏叫到木兰山照护。反动势力派人去探查,扮洋红洋绿货郎挑子,奶奶去买针线暴露了爷爷的行踪。探子回去报告后,地方保安团和地主民团就派队伍去抓捕。祖父本来很“少腿”(健旺、利索),上屋翻墙揭瓦逃跑,但因眼睛未好,加之势孤力单,从衣兜里掏现洋(银元)抛洒,想吸引敌人,可带队的不准捡,并说抓住人赏大洋。祖父最终未能逃脱而被抓捕,被押送回八里湾保安团营部。在关押期间,敌营长见徐书宏一表人才又有文化,还会吹拉弹唱,能说会道,生了好感不忍杀他。
当地反动势力见多日人还未杀,去探监的人还看到徐书宏逍遥自在,神情泰然,与营长还有说有笑,遂下“钉子”纠缠不清,非要杀掉他,爷爷终被枪决在八里大河边。地主反动派还不放过,非要将其人头砍下悬挂街头示众。敌营长说“人都杀死了,还砍个么事头呢?还要么样呢?”附近王家田徐姓人氏不忍同族人暴尸,就用破席子卷了尸体,用木手推车将其送回段家田,葬在离本塆几里路远的河滩咀埋葬(现为觅儿片区拆迁公墓),20世纪70年代“三支五改”造田造地搞千亩畈时被平掉了。当时,工地上人们还在谈着这些故事。我(孙子徐绪略)当时带锄头和袋子去把剩余的部分尸骨装回,用合作社(供销社)带盖子的酱菜坛子装殓,合葬在段家田祖坟山红山。当时只是简单的土坟和石垒坟头,八九十年代我们才立碑修了烈士墓。解放初期50年代初,黄安县人民政府认定其为革命烈士,颁发了烈士证书和“光荣家属”红漆木牌。

9月5日上午,我为郑重其事和慎重起见,再赴徐绪略老师家,与从武汉赶回的其二弟徐绪勋(作家徐向群父亲、湖北省民政厅退休老干部)会面详谈。我们互相介绍和互致问候后,交流了头天与其大哥访谈的情况。他的讲述基本类似,并同意记述概要。
采访结束前,经再三商议同意,我们还摄录了由徐绪略老师(作家,红安县文联副主席退休干部)复述口述史的短视频留存。他还特地申明:“你是我多年来唯一接受采访的人,这次你们是为我爹也是为革命烈士的事,我怎么能推辞呢?”
昨天上午我又专门到黄麻起义和鄂豫苏区革命烈士纪念馆访查了馆藏烈士档案和馆陈史料,并在徐书宏烈士画像及简介牌前肃立三鞠躬。烈士简介才是较翔实的记载:
徐书宏烈士(1903—1930),湖北省红安县觅儿寺镇(段家田)人。黄安县南党的(早期)组织者和领导者之一。1925年在武汉中学读书时加入中国共产党,不久被派回家乡开展革命活动,发展党的组织。1927年春加入农民自卫军,参加了黄麻起义,是转战木兰山72位游击英雄之一。曾任红十一军三十一师团政治委员。1930年因叛徒出卖被捕,在黄安县八里塆东大河边英勇就义。

记述完这次徐书宏烈士查访补正史实实录,稿页15页近5000字,已是夜深人静转点了。而今天恰是白露日,搁下笔我仍在深思默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首优美的先秦诗文让我有了别样的体悟和解读:念在兹,再回瞻,祭如在!
编辑:施红